因此早早准备了浴佛节的一应物件。又因她是府尹夫人，交游也多半是蓉城显贵，和宇文家里的女眷多有来往。宇文良时虽死了，且葬在京郊，但他家后院未受波及，故而宋容仍旧同他的一个同样信佛的侍妾有所来往。浴佛节前一天，也就是四月初七，她白日和那侍妾定下次日去石径寺上香，约的卯时一刻出发。未成想，回去自家，听说石径寺来了个很灵验的大师，现下大家都要去，便想着将出发时间提前。这时已交二更了，因蓉城夜市繁华，治安又好，且抄近的话，去宇文府后门并不远，她就只喊上贴丫鬟出门去。自从宇文良时没了，宇文家就大门紧闭，平时出入走偏门，后门有婆子看守，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四月初七晚上，宋容到了宇文家后门，叫丫鬟在外面等着，自己要扣门，却发现门只虚掩，婆子不知去哪里了，她就进去了，过了一小会儿又出来了，便往回走，竟是不丫鬟。丫鬟赶紧跟住，等她走回去，就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她那会儿还没发作，到后半夜一直盗汗不停，早上就发疯了。

        ——又是宇文家。

        仰娘说完，两手一摊。

        肖铎起，放下帷帽，像模像样学个女子礼节。张遮放下一袋诊金，同他一出去。左近换过男装，肖铎说：“我今晚上去一趟宇文府。”

        张遮：“仰娘说到宇文府的时候，她丈夫表现不对。有犹豫，是心虚。”

        “无论如何，去了才知。”肖铎说，“我怕再迟，那群假货要对小王爷下手。”

        张遮点，“若是有人找你，用什么理由？”

        “说我暑热发疹，不愿见人。”

        肖铎回去便开始准备，到月上中天，他自宇文府西偏院一矮墙潜入，在东厢找到宇文恭晨。因天气炎热，窗只下了绿纱。隔着纱，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只知床上的确躺了个孩子，窗边案上放了一只瓷碗，碗底还有点黑色的，被热气蒸出一苦味。肖铎心念一动，从外面轻轻掀开窗纱，要沾一点看看是什么。手指到碗沿，发现居然是的，他立知不好。

        果然，抬眼时，屋内站了个女人。

        ——宇文良序的“姑母家嫂子”。

        那女人原先是在外间，穿了深色，偏偏肖铎的视线被挡住，刚才没看见她。假嫂子目凶光，肖铎刀斩上，却因窗纱阻碍，迟了半步，被她喊出声来。

        “有人——”

        她喊完两个字，就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肖铎收刀，屈起左臂，用夜行黑衣净刀刃鲜血，匆忙逃离。这是他第一次来宇文府西偏院，纵有宇文良序绘制的简单地图，也无法在暗的夜里迅速找到出口。听到叫声，在宇文家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醒了，点起火种，照得院落几乎通明。

        肖铎万幸自己蒙了面。只是等活万万不能用了，一旦被认出，后果不堪设想。

        张遮说米仓山闹匪，兴许这些匪类有了领，雀占鸠巢了。本来就没有各地过来的宇文族人，不过匪就是匪，纵有练家子，也比不得他刀血的搏杀能力。

        肖铎却是想错了。

        这群人决计不是一拥而上的匪徒，将各出口封锁后，竟还有人攀上墙，翻出弓弩来！

        肖铎躲在院中，一时面色阴晴不定。

        他被得不住往前院去，而前院人更多。

        “不要别的，先放一轮箭。”肖铎躲在一窄窄墙，听一个中年男子声音发号施令，“众人避开，朝暗放箭就是，各角落都不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