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铎便知，自己以前一定经常在这年轻人面前给谢危跪下，也许他就是那个会给自己端官燕来的剑书，他也看到了自己像狗一样食。

        曹春盎在楼上应声，一时跑下来，问：“干……干爹，怎么了？”

        谢危方才去哄了一回孩子。斫玉向来不粘人，早早就愿意自己睡，而且规律得很，跟谢危一样，早上不用人叫，晚上自然也不用抱着讲故事。琢石就没有这样乖巧，总得肖铎搂着拍一时，才会骨碌碌翻到床内侧，四仰八叉躺平睡，而且琢石小时候总是无缘无故吐，长大点又恋得很，到四岁半才堪堪断了母，也让肖铎至今没有真的止住，情动时分总会

        曹春盎应声，又说：“干爹要车，还是？”

        肖铎适时：“万岁爷，不早了，才这会儿出去正好，莫要耽误了门下钥。”

        肖铎心想：既然大家都说我受谢危信任，上朝有座位，那么此时不跪，应当是可以的。

        谢危笑：“生气了。以前盘算多一些，害怕也比生气多。”他摸了摸肖铎的后颈，把折子摆到肖铎面前，“养护花木的造价单子，你看一看对不对。另外昭定司要批夏日公干消暑的费用，你忖度着来。”

        “呃……也是。”曹春盎讪笑着走了。走的时候，他心里说：干爹果然是真的失忆了，要是没有失忆，压儿不会在乎这一点。

        谢危应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又倒插笔了。”

        肖铎过谢，入书房去。谢危已经在了，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瞧他怎么一步一步走着近前。

        “待会儿给我备辆车，我戌时要进。”

        肖铎也不知要叫曹春盎干什么，于是只好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肖铎听他描述，浑然是在描述一条听话的狗，面上压住了，眼珠却因怒意闪闪发亮，而且耳壳充血了。

        谢危取过扳指，要他回，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看门口。

        曹春盎：“申时过了吧。”他看到肖铎脸上指印，也没有很惊奇，只有些抱怨的颜色。

        肖铎拿了折子看，不觉忘了方才谢危说的事情，低心算过，两项都不差。谢危又拿几样别的给他，也照旧看过，他批红时谢危就看着，偶尔轻笑一声，像是跟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肖铎从他最后报出的时间与地点中，听出一些不对味的苦涩。然而这同自己没有关系，肖铎怀着越积累越多的怒火，终于跪足了一个时辰，握着扳指走出去，扬声：“曹春盎！”

        肖铎略睁大眼睛，而后意识到什么，忙跪了下来。

        他取出扳指，躬捧出，：“才将万岁爷的东西带来了。”

        等谢危回来，已经是两刻过后。

        肖铎心中自然怒意升腾，不过他没表出来，反而笑，“万岁爷要惩治才，何必亲自动手呢，只消吩咐一句，才自己扇自己就是了。”

        “你觉得我着个巴掌印子能见人？”

        “你从前进门就跪下，一路爬过来。”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边，“跪在这儿的。有时你在外面误了饭点，剑书去后面给你拿炖的官燕。喏，放在这里，用深一点的小碟子盛着，你就上几口，饱了再看奏章。”

        谢危起出去了，那年轻人就站在门口，见肖铎跪着也不局促，仿佛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儿却没有意想中的不适。只是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耳光便扇得他险些跌倒，谢危轻柔握着他的上臂，将他摆回正位，仔细看了看脸上浮起的印子，叹了口气。

        “你还想挨打吗？”

        如是看到亥时一刻，先前外逗蝴蝶的年轻人进来，说：“先生，小姐睡了，少爷吵着要……怎么办？”

        戌时前一刻，肖铎进了明衡殿，殿内无人侍奉，只有两个年轻人坐在栏杆上，一个拿着细竹竿，竿拴了细棉线，细棉线另一端是个圆的白纸片，他就拿着挥来挥去，勾得两只粉蝶跟着飞来飞去。另一个就看着他逗蝴蝶，问：“这用吗？而且未知少爷和小姐喜不喜欢玩蝴蝶……”他侧看到了肖铎，茫然眨眨眼睛，想起什么似的下栏杆，“九千岁来了，先……万岁爷在书房等着呢。”

        谢危说：“我喜欢自己动手。”他从肖铎手心拿起扳指，看了一看，没有上，只起后将它放在座位中间，“跪一个时辰，晚上拿着扳指进。……明衡殿，戌时。”

        肖铎听到，写下一个字就改一改，但不是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