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铎心中猛地一紧。常人多半因此而有所动作，或是挣扎，或是看向发号施令者，但肖铎已经让自己脱离了这样的本能。

        确然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俊美，长眉斜飞，眼睛低低压下来看人时颇为阴鸷，鼻梁侧边一点小痣。

        然而度钧似乎没有这个意思，他将汤搅凉了些，就让剑术把肖铎拽起来，一勺一勺喂过去。肖铎嘴紧闭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温热汤水的诱惑，大口吞吃起来。随着甜汤落肚，肖铎上的颤抖止住，他也终于看清了度钧的真容。

        他闭目对抗虚弱带来的不适，直到剑书将甜汤端进来。看来这位书童在制作吃食上不甚讲究，去总坛厨房转了一圈，装了小半碗薏米与蜜豆，回来添水就煮。

        看来天教是真的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少年出去，肖铎仍旧没有力气起。他只能侧蜷缩在地上，看着度钧走到书桌前坐下。不多时，剑书回来，将卷起的鞭子放在桌上，度钧又要他去煮一碗甜汤来。

        度钧又舀一瓢水，手指蘸了，往放在矮墙上的盆景叶子上弹，“不必。”

        他呼一瞬的滞涩，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暂退，都让度钧注意到了。

        倘或度钧真是要清心寡，那么无非表面文章。

        度钧浇完了花，进屋去，说：“把他弄到里间来。剑书去刑房拿条鞭子。”

        然而本能若能完全脱离，也就不叫本能了。

        可一旦说出的情报被验证为真，想留命，实在也很困难。很难说天教不会加重刑求，以出更多消息，故而一定要将眼前这个叫度钧的男人把控住，至少先骗过去……

        毕竟留着命，才能给弟弟报仇。

        此时太阳已经被山峰遮住，空气逐渐冷下来，肖铎止不住的发抖。从他被抓到现在，天教的人并未对他什么，只是未给食水，见他因脱力晕厥，也只是提了冰冷的水来泼醒。现在他浑一点儿劲也使不上。

        在诏狱里他见过，也自己用过，拿来拷问人也是刚开始的几样――打着疼，但不会出血。致残的刑得到后再用，一开始就把人折腾半死，是拷问大忌。

        倘或度钧确然喜欢男人，那么只当被野狗当骨来啃咬。

        他吞咽一口，刚喝下去还留在面的甜汤香气，忽然变成了无边的酸涩。

        也许万休子说度钧不近女色而喜男色只是托词，但既然提出来了，度钧总要出样子来。听他们当时对话，天教这三人内似乎也彼此猜忌防备，故而度钧是一定会有些表示的。

        度钧脱了外鹤氅，将里面袍袖子扎起，握着鞭子。

        肖铎顺从地让剑书解开他的绳索，再脱了上衣，出覆盖着薄薄肌肉的。

        度钧用瓷勺搅了搅，肖铎听见勺子与碗碰撞的细响，腹中迟钝的饥饿感变得凶猛。

        肖铎心绪万转，他在盘算自己什么时候说什么情报合适。自然，这些情报说出去，将来天教反贼动作时一旦被朝廷发现，就要问责昭定司，昭定司自然是问责自己，故而不可说要紧情报，这样即便被发现了，也能说此时陷险境，不得已拿无关的事情来误导反贼。但也要说的足够引人，天教才会留自己一条命。

        克扣饮食亦是拷问的一环，很多时候，甚至比烙铁与水刑更加有效。

        肖铎眼前一片黑斑闪烁，他只知有个少年揪着自己后颈的绳子把自己提溜起来，一路挪到房间里。这少年又问：“先生，弄一地血不干净。”

        没死才能有下一步，大不了将来得了机会，把这人活剐了。

        肖铎闭上眼睛。

人是昭定司的走狗，他们惯常见多了重刑审人，寻常东西不怕，要替您预备些狠货么？”

        度钧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按上了肖铎的后背，从颈骨到肩膀，再循着肩胛往下，仔仔细细摸过一遍。肖铎起先不明白缘故，接着他忽然醒悟：度钧是在用手度量他的，观察到底什么地方，才能给他最大的痛苦。

        肖铎心中松了口气。

        好在只是预备鞭打，没有脱下衣服。

        度钧说：“所以你要拿一抽不出血的鞭子。”

        那几个人将门带好就走了。

        “你不用说话。”他把肖铎的手摆到前，“我本也不想听什么情报。昭定司的人把你卖了，你就算吐出情报，也是他们算好的

        肖铎瞥到那条鞭子，心下稍安。

        度钧喂完最后一勺，漠然：“把他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