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二是肖铎同上峰定的接日子。他本以探亲名义办的路引，借着中秋团圆的名，过了中秋逗留几日离开通州很是合理。

        只是他不曾想过，通州城里应当跟他接应的线人在他进城前就被杀了，他的上峰也已被掌印寻个由下狱送了一碗毒药封口。肖铎从一开始就是这次潜伏行动中最晃眼的诱饵，昭定司掌印赵敬忠在看到元贞皇帝密诏的瞬间就决定了让他来通州送死。

        围剿天教本是近年来大张旗鼓的事情，但给赵敬忠的密诏却是要他寻一个可靠的昭定卫潜伏入通州总坛，寻觅一个叫“定非公子”的年轻男人的下落。

        赵敬忠自七岁净入，便被分派到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元贞皇帝中，一步一步到如今位置，知晓了许多中秘密，譬如先皇本来属意的太子慕容高献因病没了之后，传位诏书没有改成任何一个皇子的名字，而是改成了太子的嫡长子。后来出了天教攻入京城，挟持三百孩童要求交出太子嫡长子……自然是不可能的，彼时的萧皇后，如今的萧太后，私下里找到萧家“动之以情”，将萧家的孩子萧定非充作嫡长孙送了出去。

        但就是那天晚上，赵敬忠奉了还未成为元贞皇帝的慕容高仪的命令，悄悄将嫡长孙的房间门打开，用一只鸳鸯眼的白猫将他骗了出去。萧皇后千算万算，未曾想到威利诱萧家成功后，回一看，孙儿不见了踪影。

        皇家有苦难言，况且这苦是自找的。他们不敢直说那天送出去的不是嫡长孙而是萧定非，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找。赵敬忠跟在嫡长孙后面出去，一把将孩子推进结薄冰的水里，等他沉下去又浮上来，才将能够辨认份的物件全都拿走，再把尸丢到城门的人堆上。他丢过去时，还只有一百来尸，因此嫡长孙被冻在最里面。

        因着孙辈嫡系已经没了，皇权争夺重新回到高字辈。先帝因此缘故，也伤了心神，没多久就缠绵病榻，皇子夺嫡血雨腥风，最后慕容高仪上位，将兄弟几乎屠戮殆尽。

        一个连血亲兄弟都能杀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出来呢？只是没有想去……近年也开始收拾潜邸老臣了。

        给赵敬忠送密诏的小太监笑眯眯的说：“赵掌印哪，这事儿万岁爷说了，要好好的，完了您就能享福去喽！”

        赵敬忠陪着笑，惯例给小太监了喝茶水的金锭子。等人走了，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昭定司大厅一层，京城沙盘刚好，一格一格的房屋被烛火照着，拖出长长的黑暗的影子。

        赵敬忠觉得自己也要被淹没在这些黑暗中了。

        他已经被淹没在其中，并且要被淹死了。

        无论元贞皇帝到底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同替嫡长孙送死的萧家弟子名字一样的年轻人，这事儿一旦办成，就是他的死期。

        元贞皇帝虽没指名姓，却暗示了要他边办事得力的那个肖铎。

        要是肖铎活着回来……自己就得死了。

        赵敬忠指尖发麻发抖，他握着搓了好一会儿，换左手写了张歪歪扭扭的纸条，去后鸽房抱出一只健羽的灰鸽，放信去了北方。

        正是因此缘故，肖铎未入通州，就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