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天起你不必晚上来了，忙完浴佛节，大朝会你便不可缺席。至于床上伺候我的事情……你想清楚，这事没有回一说，想清楚了，确定了，再来我这儿。”

        他这句毫无理，也没下文。肖铎其实在赌；他赌的就是谢危对他的完全信任。有谢危撑着自然是好的，但弥天大树下只能有一个好乘凉的人，他必须保证自己才是唯一一个。他相信谢危不会真的对他有情，只是有兴趣。

        谢危将书放下，伸开，“肖铎，你方才情绪激，现在也未清醒。无论你方才邀我入帐是为了彻底绑上我，好为你和你的昭定司手下们谋个万全前程，还是当真要同我行敦之礼，这决定都不理智。只是因为你在我面前哭了，我又了些合你心意的事情，你以为我可信。”

        “没有的事。”

        “濯缨，你当真……不生气？”

        “嗯。”谢危翻过一页。

        肖铎听后，忽然醒悟。

        肖铎本正襟危坐，被她闹得不知所措。

        步音楼看他眼角泛红，问，“谁气着你了？我看你像是哭了。”

        肖铎想了想，“高兴谈不上，但比以前舒坦得多，每日醒来想着今天昭定司有事情，是有几分快活的。”

        “哦。你吃这个，凉糕，好吃呢。”

        肖铎止住动作，手指缩回帐内，却还是攀在上。

        肖铎隔着床帐，影影绰绰看到榻边火光，照着一个黑色的半躺的影子，谢危在看书。他用尖牙咬着尖，咬到几乎出血，“万岁爷，您是才的主子，您若不嫌才怪异，才自是愿意枕席侍奉。”

        “在西蜀时，我答应过你，往后咱们离了大邺朝堂后，过两个人的日子，可我这般模样，兴许不能……如今万岁爷用我，我也离不得京城。”

        说罢，谢危灭了灯。

要知，今夜过后，这话意味大不相同。”

        她说着还险些唱起来，一定趁着出看了不少戏，指不定就有哪一出是女扮男装或男扮女装。

        步音楼失笑：“你就为这个？”她探看了看，两侧屏风后都无人，因过了饭点，人本就稀稀拉拉，这会儿更没人，“不是说了么，姻缘亲缘，只要心意相通，都是好缘分。既不能同咱们艳光人的肖掌印喜结良缘，我也只好当你的好妹妹。咱们可连信物都换过，是正儿八经的手帕至交，你不能抵赖。——我那鱼大仙是上好的玉，灵得很呢！”说着她拎起裙角，蹲着挪到肖铎边，往他怀里一拱。

        肖铎擓了一勺，郁米香夹着红糖水，井水湃过，清凉宜人。他犹豫一会儿，问，“濯缨，我现在重掌昭定司，你又是太皇太妃，我不能和以前一样时时陪着你，你会生我气吗？”

        步音楼环着他的脖颈，故作登徒子模样，“哎呀，好香的方将姐姐，可惜濯缨生为女娥，不然那多情的郎君，三书六礼要送上门了——”

        步音楼点点：“我也觉得。我看自从万岁爷上来，你气色比从前好了很多。”

        “万岁爷……”

        肖铎舀些红糖水，希望甜味能冲淡心里纠成一团的酸苦。

        如同步音楼知后，与他越发亲腻，却是金兰合契一般不沾情。

        步音楼正在拌豌杂面，闻言震惊，“你为什么要这样讲？”

        “快活就行，我娘告诉过我，人活一辈子，越往后越难快活。倘或万岁爷亲你信你，你又同他相舒服，那就行了。再说……咱们其实，本就难到一，你看婉婉和小王爷算得门当对，却还是劫难重重。”

        如今谢危验过他的，再说两人睡同一张床，就远不是信宦官的程度。

        肖铎没看，把镜子回去，将面夺过来自己

        肖铎伸手，掀开床帐一线。

        肖铎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未能想到睡得极好。第二天起来，果然眼睛红，热敷了两刻总算消去。他在昭定司理完公务，步音楼又来约午饭，这回总算成行，只是慕容婉婉与宇文良序去鸿胪寺拜会几位法师，在那儿吃素斋，就只得他们两个上了二楼雅间。

        肖铎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是么？”

        步音楼从荷包里掏出一面小巧菱花镜：“喏，你自己看！你不吃面，我就吃了，再放一会儿坨成一块可不好。”

        “把你的手放回去。”

        “万岁爷……算是信我。”

        “我自然不生气。”步音楼把豌杂面拿来，“尝尝，我告诉你，得放点脆哨才好吃。我问你，你现在替万岁爷事，心里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