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横他一眼，邓晞岳便专心诊他的脉。

        “我是大夫，看病开药，得看过往病症的。”

        “我房里人子弱，也在吃药。”他淡然，“我还有几年？”

        “万岁爷！”

        谢危抿着嘴：“是要紧的人。”

        “燥热大补用上，五年，但最后两年你必缠绵病榻，不能起。”

        “嘿……巧了！这什么天意——这什么天要救人的运势！谢居安，你当真是爬回来的讨债厉鬼不成？地府都不收你！”他坐回案前，胡乱磨了一大滩墨，溅出来弄到衣服上也不，提笔飞快，字迹潦草，写出三张新的方子。

        邓晞岳起，却没有走，他在书房里转圈，越走越兴奋，红光满面，甚至有些得意。

        邓晞岳看着他：“你替他急什么？你自己还得调养呢。忧心他不如忧心你的情郎，你情郎也是寒……”邓晞岳目瞪口呆，终于联系到了一起，“——你就是他房里人？！”

        和诊肖铎时不一样，邓晞岳先是眉紧蹙，而后放松下来。

        然后他把剩下一张拍到谢危面前，同样是可亲的笑容，“你这副每天行房前一个时辰喝，若不定什么时候行房，就亥正喝。还有些细节之，喝完七天的药再说吧。”

        谢危想：肖铎说“我情郎好得很”。

        肖铎心里想说：从来没有让太监当中的，你是把你自己往死路上推，也在把我往死路上推。

        再怎么样，他是个大夫，自己病人的命和其他人的命，同样要紧。

        肖铎想：谢危说“要紧的人”。

        “就是三年。够用。”

        “如今你寒症在骨髓，房里又有了人，是件好事。只我问一句，你房里这个人，是你心的人，还是寻常的一个人？”

        肖铎没太听明白，但他听出来谢危是有重病在上的，而邓晞岳方才给了一个很好的选择，谢危却拒绝了。他不及多想，起捉着谢危的手，将那还没烧完的药方夺下来，合在掌心灭了火。

        “凤纹不是才能穿的。”

        “药方给你，你自己决断吧。这药是给你房里人吃的，吃过也只能保证不伤本，且要这人本就强壮，但孕妊一事，就不要想了。”

        “多年不见，邓先生话多了不少。”

        “邓先生。”谢危冷声，“看诊完了？完了就走吧，晚上不好出门。”

        “寒入骨髓，差不多要死。”他语气轻快，“但俗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有救了。早些年万……要你房里添人，你只说绝衽席之，现下看，原来不是时候。时候到了，你也没清心寡。”

        说罢他收拢药箱，背上之后，简直要着走出去似的，到门口转，“记住我说的，照着，保准你们两个病症除，从此无忧。”

        谢危拿起圣旨，在桌上展开，问：“我猜你就不会受这份圣旨，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你受了九千岁的荣称，却不肯要这一份，说得好，我便认。”

        接着，他把其中两张拍到肖铎手上，带着可亲的笑容，“第一张每天煎服，也是正午用，用过药会发两刻的冷汗，切记不要受寒，捂着出完了，再用温水沐浴。等吃这个药之后不发汗了，就换第二个方子，每天煮水代茶，喝两煮即可，要多喝也行。”

        谢危将药方折成一个长条，探进灯罩，点着了。

        谢危看着这张药方。

        邓晞岳点：“那就是你心的人。要麻烦些。”他提笔，写第三张方子，他干墨迹，递给谢危，“人的血、男子的，都系骨髓所出，如今你上寒气在骨髓，便可借行房出渐渐除，但这种方法对同你行房的人伤害很大，女子本就阴，阴上加寒，往后不能生育是小，伤了命是大。”

        邓晞岳收了方才不怕死的嬉笑，认真问。

        “怎么，你昨晚也行房事了？”邓晞岳纳罕，“什么小娘子，你恐怕折腾了人家半宿。你不是没纳采女进么？”

        他走了，书房里两人陷入沉默。

        两人各自有心思，还是肖铎先行动。他打开装圣旨的玉盒，：“才不敢受，恳求万岁爷收回。”

        “那你继续。”

        谢危刚刚似乎有些轻快的心情掉了回去，“你把新赏的飞鱼服也带来了，也是说不敢受么？”

        肖铎听着，只觉谢危的心情是非常的不好。

        但他抬时，见谢危面色阴沉凝视圣旨上的字，想到方才那句“要紧的人”。又想到七夕夜里，谢危给自己摘耳环与发簪，两人动作浑然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