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他在梦境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童，站在不远沉默地盯着他，分明梦中大雨如注，这个孩子脚底结着冰。

        这孩子看他一会儿，转向远走，他不知怎么的，只想要跟上，然而跟了一会儿，小孩儿又停下来，他们之间总是保持一段距离。

        “回去睡觉。”小孩儿用一种完全不孩子的语气命令他。

        肖铎正向前，却一脚踩空，惊醒过来。

        他被冷风得打个寒战，继而意识到自己不在床上。他回看了看，竟是睡梦中穿衣起，开门走到了台阶前，他已经走下了两级台阶，方才正是踩空了最后一级。

        与此同时，京中某宅邸内，度钧慢慢睁开眼睛。他抬手抹了抹脸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并没有劈盖脸的冷雨打在上。

        剑书在外轻轻扣门：“先生，吕先生传来的消息。”

        “说。”

        “泉围场御林军送了一个女子去檀悉寺，是鸳儿。”

        “知了。”度钧合眼。

        肖铎也许就在泉围场，至少蛊虫给他指示的方向是的。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肖铎内的雌虫在促，要肖铎尽快与雄虫汇合。

        尽并不是虫，而是蕈种，度钧的感受并无错误。

        繁衍生是有灵万物本能，雌雄同尚可优哉游哉，即便山野之中自生自灭，也能养育一片新天新地。雌雄异的，就要感时气而动，兴起春日之思。蕈种入，扎血肉，便从着寄主的状况判断，母种认定肖铎已然可以开枝散叶，就要督促他在“凋谢”之前同承托公种的子泽。朝菌暮死，蕈类只有短短的数日或数十日的寿命，因此在它们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灵”的本能中，认定只要长出泥壤，都是繁育的时节，即便到了肖铎――人，寿命数十过百，蕈种也会起同样的作用，不断作用于肖铎的思维，要他去找公种交合。

        而对于度钧，实则效用相同，只不过此蕈公种稀少，必须确定母种何在，方释放种泽，故而不似肖铎会无意识来寻找他，他则是无法忽略肖铎的存在，并且交合时，这蕈种对他的影响要比对肖铎的影响大很多。

        不过，只要寄生蕈种的两人一直无有感情，蕈种也就没有养分，自消耗上一年半载，便会枯死，没枯死时，两人之间联系也不甚密切。感情越是深厚，上的红纹就越明显。

        此时二人皆不知情，度钧是一知半解，肖铎却全不明白。他以为自己那天只是喝了别的药。

        第二天一早，肖铎惊闻赵敬忠在帐中自戕，元贞皇帝却像早有预感，不慌不忙叫人宣旨，并不说他是自戕，而是说赵敬忠自然而亡，给他的干儿子和亲家人追了很大的赏赐，却没叫人将尸首还回去，只同其他宦官一样埋了。

        且元贞皇帝就在泉围场，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样的，给了口谕。

        “赵敬忠早已有意传位肖铎，朕念及他正直盛年，不曾允诺。此刻他既已亡故，肖铎便领掌印一职，待回后，赐兵刃等活，印信筒戒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