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太傅似是傻了，嘴哆哆嗦嗦。

        朝臣来得不多，两侧稀稀拉拉，各自站了十来人。龙椅空置，慕容高巩坐在龙椅下方第二个台阶，面色惨白，汗领口。右侧下方摆了一面珠屏，珠屏后步音楼坐着，后两个侍女，因遮挡看不清楚表情，但大致是不碍事了。

        肖铎心知此时自己并无底气拒绝，况且要解决步音楼的问题，早晚得和谢危交锋，择日不如撞日。肖铎摊手：“我这一血腥气，恐怕冒犯了你家主人。”

        往好想，至少谢危透出一个意思。

        正盘算怎样趁谢危入主皇城偷天换日，又想要步音楼光明正大获得自由，外佘大档扣门：“掌印，有人要见您。”

        肖铎撑着等活起，“谁？”

        “不过是重新回狗而已。”肖铎嘴微动，无声自语。

        谢危耐心重复：“您朝那儿撞，方才不是要以

        “谢某平生不爱将人当狗用，倒也不是不愿意折辱人，只是有些时候，人还不如畜生。肖掌印既然自觉从前当得好狗，想必如今也得好人。”

        “请说。”

        “既如此，劳烦引路。”肖铎趁他转，了眉心，让自己视野清晰些许。

        车外声音多且杂起来，行进路线也逐渐熟悉，肖铎知进了城，便将自己的衣衫仔细整理一番。入内城，渐渐安静，到了皇内，驾车之人扶他下来，“肖掌印自己去就是，我家主人还有其他吩咐，剑书不送了。”

        “什么？”

        眼下也只好顺其自然。

        谢危见肖铎进来，微微笑了笑，似乎是说看见了，然后又转过去，对执笏站立的老臣：“齐大人，您朝那儿撞。”他指了指子后方的鎏金黄铜兽装饰，抬手时袖上甩出一串血珠。

        “劳烦。”肖铎还礼，面对正殿，一时居然有些心悸。

        偏偏此时，外的人又开口了。

        上了长长台阶，大殿里一凉风透出，夹着肖铎再熟悉不过的新鲜血腥气。他动，将不安咽下，大步进殿。

        “我家主人说走到这儿，就和肖掌印讲。话都说完了，肖掌印略歇一歇，还有两刻的路程。”

        外驾车的人似乎正等着肖铎发问，旋即答：“我家主人料到如此，便让我这样同肖掌印讲。”

        “肖铎能的事情，和肖掌印能的事情，大不相同。旁人叫你肖铎时要你的事情，和叫你肖掌印时要你的事情，又不相同了。”

        谢危备了车，肖铎端坐上，到半途忽而问，“我见了你家主人，是叫他谢少师，还是叫他万岁爷？”

        谢危则站在阶下中央，表情很是淡然。

        肖铎将等活别在腰后，随他去小院外。来人见到肖铎，礼：“肖掌印，我家主人请您朝堂一叙。”

        “……万岁爷料事如神，才知了。”

        接下来的两刻，肖铎虽闭着眼睛，却全无睡意。他在心中复盘谢危出京的一切细节，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纰漏。谢危走时，昭定司严格意义上还不是肖铎掌权，故而许多事宜不甚便利，施展起来束手束脚，待整饬一新，全都换成自己的亲信，又有更多旁的事情要理，谢危便排在末之又末。再者……昔年慕容氏与萧氏的夺权斗争，慕容氏赢得龌龊，自然也不想要昭定司知太多，故而所有与萧氏相关的都是不能碰的火线。

颤。

        殿内情景颇有几分微妙。

        “说是谢危近的人。”

        来人：“我家主人说不妨事，今日他上也不甚干净。”

        倘或不看他一手血滴滴答答，脸上也溅了许多，肖铎得说一句昔年贵女们调笑之言决计不假，谢少师姿容俊秀，可比潘安卫玠，只是他现在这模样，只好说是一张圣人，行了恶鬼勾当。

        “肖掌印，我家主人让我此时告诉你另一句话。”

        肖铎握着等活的手指收紧，片刻后沉声，“……知了。”他闭上眼睛，背靠厢调息养神。乏力后的虚脱逐渐退去，他的手指不再颤抖，却冰冷得很。

        肖铎心：谢危是个文人，文人是要面子的，什么事情得师出有名，濯缨未完成封后大典，仍是端太妃，谢危不会对她下死手，否则将来荣登大宝，难堵悠悠众口。

        他的确用得着自己，用得着昭定司。既然有用，就务必让自己好用，如此一来，步音楼就成了牵制自己的筹码，至少保得命。不能怪肖铎过分谨慎悲观，如今谢危凭空杀出，先前全无消息，可见这人筹谋更在自己之上，不得不最坏的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