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佘大档并排走在昭定司前院，走了七八圈，曹春盎才忍不住说：“干爹和万岁爷什么关系？”

        佘大档莫名其妙：“我如何知？你不才是掌印干儿子么？你都不清楚，我哪里能够清楚。”

        “那你说，万岁爷要干爹重掌昭定司，又是为了什么？”

        “万岁爷要人干活儿呗。”佘大档向来直接，“你要实在想不通，问掌印就是了，至多挨他两下。”

        “挨干爹两下？干爹可喜欢照着打！我到现在没长高，指不定就是以前干爹拍脑袋拍的。”

        曹春盎两手抄在袖中，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去找肖铎。

        肖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脚边摆了许多册录。从那天离开皇，他就没睡过囫囵觉，全在给谢危收拾外的首尾；眼下大臣与书生们都服了，再让消息的找人走街串巷的撒些言，编几首童谣，传个四五日，京里人人都会觉得谢危是天选真龙。

        曹春盎见他眼底发青，忙去泡了茶，“干爹，你也莫要如此劳碌，都是咱们惯的事情，放几个时辰休息会儿，也不碍着。”

        肖铎拇指摩上食指，想起筒戒已经给了步音楼，轻轻摇了摇。

        “往后这话少说。”

        “怎么？”曹春盎放下茶盏，剪了烛芯。

        “换了新主子，须得收敛些。”

        “儿子知。”

        肖铎面前放了一本簿册，里面都是死忠慕容高巩和慕容氏的遗老。这事儿不算要紧，到下月初述职再拿去也可以，他正犹豫要不要以此为借口提前进，顺便寻机会去鹿鸣蒹葭探探步音楼。

        “先把我药拿来。”

        曹春盎转去后取，回来已经没了肖铎的影子，且那本簿册也不见了。桌上留了条子，说是进送万岁爷要的东西，晚上按时下钥，不必等他回来。曹春盎只以为肖铎晚上在自己府上住，遂没在意，把药重新收好，也回家去，给彤云劈彩线描绣样去了。

        说回半刻前，曹春盎离开昭定司厅堂那会儿。

        数日前大殿见过的蓝衣少年刀琴来传口谕，字字料到肖铎所思所想。

        “万岁爷说，肖掌印倘或有东西要送，有人要找，有话要说，可趁今晚，虽定的是下月开始三日入述职，肖掌印愿意多走动走动，万岁爷也不介怀。”

        肖铎无法。他知即使自己拒绝，谢危必然还有另一句应对的话要刀琴说，且这一句说出来，自己不但不能回绝，还是驳了他的面子。

        “劳烦稍等，才留个条子，免得耽误了事情。”

        他提笔草草写下，压好后跟随刀琴入。已近两个月没用过药，他拿手指蹭了蹭下颌，依旧光洁柔。

        此时倒得多谢天生的畸怪躯了。

        见到谢危，正交亥时。他没搬去几代的寝住，反是择了僻静角落的明衡殿，东厢辟作书房，廊下两株黄栌，叶片已开始生长。殿内除了肖铎和谢危，再无他人，刀琴将人送到，便悄然离开了。

        肖铎思索片刻，掀帘进去。入得里间，陈设十分简单，不过正对门的一张长案与矮椅，后放书的架子。

        谢危披了件狐裘，正一目十行看奏报。肖铎跪下：“见过万岁爷，才查了些慕容高巩的党羽名录，夜里送来，扰了万岁爷清闲，才罪该万死。”